04
承儿的声音微弱得几近于无。
他吐出的黑血顺着嘴角流下,滴落在我的手背上,滚烫得灼人。
我用干净的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血迹。
“娘这就去叫他。承儿乖,等娘回来。”
我起身冲入漫天飞雪中。
寒风夹着雪花如刀片般刮在脸上。
我一路跑到主院。
主院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,屋内灯火通明。
我直直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沈宴!求你去看看承儿!他快不行了!”
屋里传出娇娇清脆的笑声,夹杂着苏婉温柔的低语。
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。
沈宴穿着一袭月白长袍,眉头紧锁地走出来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我,眼里满是嫌恶。
“狼来了的故事,你还没演够吗?”
他理了理大氅的领口。
“娇娇梦魇了,受不得惊吓。
我现在要去护国寺给她求平安符,你休要再拿承儿来做筏子。”
亲生骨肉在病榻上濒死呼唤,他却连几步路的冷院都不肯踏足一步。
我直起上半身,一把扯住他大氅的衣角。
我的声音在寒风中已经嘶哑。
“沈宴,你若今日踏出这道门,承儿就真的没了!”
沈宴冷笑一声。他猛地一挥手,无情地将衣角从我手中抽走。
他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。
“那便让他死。死了也不必报丧。”
他转身上了门口的马车。
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马车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,消失在风雪的尽头。
我在雪地里跪了许久。
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,我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。
我回到冷院。
承儿安静地躺在榻上。
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沿。
胸膛不再起伏,脉搏与呼吸已经完全停止。
龟息药发作了。
从今往后,沈宴,你只有你的娇娇,再无妻子与骨肉。
我没有流一滴眼泪。
我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素服,一件件换上。
我走到书案前。
拿起笔,在放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我拔下银簪,割下一截长发。
将断发与那张按了手印的和离书压在砚台下。
宋太医派来接应的人已经等在后门。
我抱起毫无生气的承儿,用厚重的披风将他裹紧。
踩着积雪,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沈府。
离开了这座囚禁了我五年的坟墓。
三天后。
沈宴手里捏着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,满面春风地踏进沈府大门。
“苏晚今日怎么没带承儿出来认错迎接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大堂内挂满了刺目的白幡。
风一吹,白色的布条疯狂舞动。
正中央的供桌上,放着字字泣血的和离书,一截断发,和那把被砸断的长命锁。
管家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,脸色煞白,浑身抖如筛糠。
“大人!夫人和小少爷……昨夜都没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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